Thursday, June 29, 2023

《越轨》62
许斐在裴寅掌心下颤抖着,瑟缩着,像柔软的贝类,被强硬地撬开了壳。
尖锐的刀尖抵着毫不设防的软肉,现在拎着刀的人,换成了裴寅。
他可以选择将刀捅下去,因为最开始许斐就没有犹豫过,在毁了裴寅这一件事上。

只是许斐无法做到像裴寅那般健忘,或许这刀下去,会要了他的命。
许斐伸手握住了裴寅的手腕,他停下了颤抖,甚至呼吸都止住了。
眼泪在他脸上逐渐干涸,他安静地等待着,等待裴寅的宣判。

他将一切都推给原生家庭。
他恶意靠近自己的亲兄弟,宣泄那年复一年的跟踪偷窥下,早已扭曲的爱意。
他希望得到裴寅的所有眼神,所有爱意,所有关注。

和爱欲一同膨胀的,是强烈的摧毁欲。
许斐从来没有得到过只属于他的东西,只属于他的爱。
他希望裴寅只有他一个,只看着他一个人。

所以当发现裴寅对他的一切伤害无动于衷,冷漠的好似旁观者,仿佛从头到尾都未曾沦陷过时,许斐彻底疯狂了。
这么多年的寻找,那样密切的关注。
他爱裴寅,这作不得假。

只是这爱如此丑陋、可怖,像场梦魇。
许斐试图结束裴寅的噩梦,这段时间也在反复练习适时离开。
在手术刚完成那会他提出想要离开,不过是内心清楚,杨语一定会坚持让他留下。

同样,他知道他变成如今这样,裴寅不会离开他。
哪怕裴寅对他早已没有了爱意。
这段时间来的一遍又一遍试探,无数次的驱赶,反而强化了裴寅要留在他身边的意愿,这些他都一清二楚。

张玟的出现,或许是裴寅逃离他身边的机会。
可是裴寅为什么不走,为什么要留下来,为什么要将一切剖开了,说得一清二楚。
许斐缓慢地擦拭掉脸上的泪,他没再试图装作弱者,博取裴寅的同情。

其实当听见医生宣布他可能残废的瞬间,他想的却是……裴寅大概一辈子都没法离开他了。
但许斐控制住了这种阴暗念头的滋生,他的每一次复建都是为了抵制心中的恶欲。
许斐抓住裴寅的手,掌心的眼泪被体温烘得黏糊,像某种欲念。

"对啊,你说得没错,我的确为此……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许斐伸手搂住裴寅,鼻尖相抵,耳鬓厮磨。
那一刻,他们像一对真正的双生子。

"可是裴寅,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呢?"
"其实我很高兴,你是我的弟弟。"
"因为我们流着同样的血液,这是无论用什么方式都无法断开的羁绊。"

"可是我还想要,要得更多,我控制不住。"
许斐吻过裴寅的脸颊:"所以弟弟,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许斐:"如果我说爱你,你会为我哪怕动容一秒吗?"

他退开些许,直视这裴寅的脸。
他指尖抚摸着裴寅没有表情的脸颊,轻轻笑了。
"上天在塑造我们的时候,大概弄错了。"

"祂将所有爱欲痴狂都留给了我,没有留下半分给你。"
"却让我一辈子都无法停止渴求你。"
"真不公平。"

Tuesday, June 27, 2023

《越轨》61
不知过了多久,许斐勉强振作起来,他试图爬回病床上,几次都不成功。
光靠这段时间的复建,他双手的力量还不够。
许斐从未如此恨过沦落到这个境地的自己,完全是个废物,什么也做不到。

他自虐般死死咬住嘴唇,直到疼痛让他激烈的情绪稍微缓和。
许斐再次尝试着爬上病床,这时一道撑着他腋下的力量,将他托到了床上。
许斐扭头一看,是裴寅。

去而复返的裴寅没有问他为什么在地上,只是跟他确认有没有伤到哪。
没听见许斐回答,便伸手卷起许斐的病号服,查看他的膝盖手腕,这些容易摔伤的地方。
发觉没有大碍时,裴寅这才捧住许斐的脸,查看他咬伤的嘴唇。

许斐试图别开脸,却被裴寅用力止住。
裴寅顿了顿才道:"妈只是太生气了,一时半会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你需要给她一些时间,让她慢慢想通。"
许斐:"想通什么,想通自己的两个儿子上过床?裴寅,是你高估了张玟,还是低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裴寅用棉签沾了点药膏,涂在许斐的嘴唇上:"原来你也知道这是一件严重的事情,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这样做?"
许斐被这话堵住了,他呼吸越发急促,眼眶涨得通红。
裴寅:"你甚至为此整形了。"

裴寅的指腹碾过许斐的眼尾,摸索着他曾经动过刀的皮肉:"你跟踪了我这么久,就为了确认我喜欢什么样的类型?"
许斐强忍着眼泪,裴寅只陈述许斐做过的事情,却字字句句不提这是一场报复。
如果这真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报复,许斐又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他本该大仇得报,痛快余生。

"十四岁的时候,我去找过你,我给你留了纸条电话,我……想让你找我,每一天电话响的时候,我都希望对面的声音是你,可是总也等不到。"
许斐的眼泪打湿了裴寅的指尖。
"每隔一段时间,存够钱了我就会去找你。我看着你长高,看你谈恋爱,看你想去哪个学校。"

"在学校见面的那一次,我总是在想,如果你认出我来,或许……"
裴寅捂住了许斐的嘴唇,阻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裴寅:"你有没有想过,正常人选择报复的方式,不可能是跟自己的亲弟弟乱伦。"

许斐颤抖地眨着眼睫。
裴寅:"因为你觉得我是gay,所以才想跟我上床?"
裴寅:"很遗憾,哥哥,那只是个误会。"

"我没有跟男人交往过。"
许斐错愕地睁大眼,他不相信,如果裴寅不喜欢男人,那怎么可能跟他……
裴寅掌心按压着是湿润柔软,总是说出可恨话语的嘴唇。

"哥哥,我总觉得这一次你是装出来的,或许你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可是你都把自己变成这样了,没有人会牺牲这么大,把自己搞成这样,只为了获取同情吧。"
"所以我想,也许是我从一开始就猜错了。你对我的感情,大概从很早以前就扭曲了。"

"你看到我跟男生接吻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是想代替他吗?"
"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越轨》60
张玟的言词越过分,许斐反而笑得越开心。
许斐:"我知道你从小就不喜欢我,你只喜欢裴寅。"
离婚前那漫长的争吵中,抚养权所属一直是父母争吵的话题。

但他们想要的都是裴寅,不是他,他是失败者不得不承担的责任。
许斐很早以前就接受了自己的阴郁、恶劣,不讨喜。
可那个家里,还有一个存在是爱他的。

裴寅,他的弟弟,与他携手来到这世间,唯一爱他的人。
很可惜,这份爱已经被他的自私与愚蠢给弄丢了。
裴寅可以指责他,但张玟又是凭什么?

"正如你所说,我跟我爸一个德行是个坏种,那我为什么要放过裴寅?"许斐紧盯着张玟的脸,刺激性的言语简直停不下来。
许斐:"你知道我和裴寅为什么变成这样吗,多亏了你们从小把我们分开,多亏了你找了个心理咨询师让他忘了我,所以他被我诱骗的时候,甚至没能认出我来。"
张玟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你怎么能这么恶心!"

许斐:"没错,我是恶心!我也是你生出来的,没听过一句话吗,有其子必有其母。"
啪的一声响,许斐的脸被扇得偏了过去。
那一瞬间许斐的想法竟然是,这巴掌比当初扇裴寅的轻多了。

哪怕这么轻,也觉得疼。
裴寅那会唇角都开裂了,张玟可真是忍心,这么对自己心爱的孩子。
许斐见张玟还要再打,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了狠劲:"一巴掌就当我还你了,再打我就不客气了。"

张玟面色苍白地看着他:"你、你……"
许斐:"我什么,看我残废了,就觉得我是任人打骂的废物?妈妈,从你丢下的那一刻,你就没有资格教训我了。"
许斐:"至于裴寅,你最好立刻把他带走,我不阻止。"

说罢他用力甩开张玟的手,张玟不设防下,险些摔倒在地。
她被人撑着肩膀稳住了,回头一看,是裴寅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张玟眼眶瞬间湿润了:"阿寅……为了这么个人,你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啊!"

裴寅没有看床上的许斐,而是注视着母亲的双眼:"他是哥哥。"
张玟:"他不是!没有一个哥哥会干出这么寡廉鲜耻的事情!"
许斐从裴寅出现的那一刻,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等回过神来,迅速开始思考刚才跟张玟的所有对话。
以至于裴寅拥着张玟离开病房的时候,他只能慌张地张了张嘴,甚至连下床追都不可能。
因为他现在是半个残废,因为他是那个罪大恶极的人。

裴寅跟张玟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吧。
这样也好,他一直都放裴寅离开,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近乎本能地,许斐撑着病床旁的柜子想要起身。

他勉强站稳了,腰部传来一股剧痛,可他咬牙忍住了。
还没迈出一步,许斐就摔倒在地。
他撑起身来,试图挪动几步。

对正常人来说那么近的门框,对他来说却那么远。
就好像曾经离他那样近的裴寅,触手可及的裴寅,再也得不到了。
他轻轻地,用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

"别丢下我,求你了。"

Monday, June 26, 2023

《越轨》59
许斐恢复的情况超乎所有人的想象,连医生都夸赞能这么快恢复,离不开许斐坚定的意志,以及家人的精心照顾。
是的,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许斐有一个弟弟。
那天许斐病房里的一个老头就笑呵呵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裴寅才是哥哥,许斐是弟弟。

裴寅坐在一边削水果:"我们是双胞胎,前后相差不到十分钟。"
老头惊讶地打量他们俩:"确实很像,长得都帅。"
相比较裴寅轻而易举地跟所有人打好关系,许斐在交际上显得很内敛。

这天杨语过来看他,见一切都被裴寅打理得紧紧有条,满意地点点头。
裴寅见杨语来了,主动提出出去买点水果,把空间让给他们。
等人一走,杨语就问:"最近怎么样啊?"

许斐面色黯然。
杨语:"这是怎么了?"
许斐:"他不结婚了。"
杨语虽然不明白许斐为什么这么在意裴寅的婚事,但在他看来,裴寅不结婚反而是件好事。

他要是真结了,第一个受不住的人,肯定就是许斐。
许斐拥着被子:"你以为他现在为什么会留下来照顾我,因为我算是跟他一起的时候出的事,他认为那是他的责任。"

"杨语,我不是不识好歹,不想接受他对我的好。"
"我是害怕,害怕他现在给得太多,以后等他收回的时候,那时候我又该怎么办呢?"
说不定他还是会再次变成一个疯子,用尽一切下作的手段,让裴寅恨他,也恨自己的善良,喂养出一条需要吞噬自身的恶蛇。

杨语一时无言:"你也不用这么悲观吧。"
许斐:"他说没有感觉了。"
杨语:"什么?"

许斐:"他对我已经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你明白吗,没有恨,也没有爱。你看他好像对我很好,但其实他对每个人都是这样的。"
"他会给隔壁病床的大爷削水果,会帮助身体不好的小朋友上滑滑梯,今天躺在这个病床上的人,不管是谁,他都会照顾。"

杨语不了解裴寅,但是刚才一路走来,确实不少人都跟裴寅打招呼。
甚至有阿姨还往裴寅手中塞点心,人气之高,让杨语目瞪口呆。
杨语还想再劝时,突然看见病房门口出现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看着有点年纪,眼眶泛红,但神情看着还算冷静。
张玟提着个果篮走进病房,礼貌地让杨语出去一下,他们母子俩想要单独说话。
杨语没动,还是许斐给了他一个眼神后,他才离开。

张玟若有所思地看着杨语的背影,回头看向许斐:"那个男生很不错啊,很护着你。"
许斐看着张玟手里的果篮:"你来做什么。"
张玟拢了拢头发,她鬓角发根白了一大片,还未来得及染黑。

张玟见许斐这样不客气,也就单刀直入:"裴寅是不是在你这。"
张玟:"你不必说谎,我找人查了一段时间了,我知道他在你这。"
许斐没说话,他只会觉得有点可笑,张玟这语气让他误以为自己是什么男狐狸精,张玟是上门来捉奸的。

捉什么奸,一个儿子跟另一个儿子的奸?
许斐:"所以呢?"
张玟眸中隐见痛色:"裴午,你就放过你弟弟吧。"

张玟:"阿寅他不懂事,你是哥哥,你不能这样……他都要结婚了,你这么还能……还能这样呢!"
许斐又笑了。
张玟见他这幅模样,气急了:"难怪你会变成这样,都是报应!你跟你爸一样恶心,从小我就知道,你从骨子里就是一个坏种!"

Saturday, June 24, 2023

《越轨》58
许斐双手撑着扶杆,双腿在下肢步行机器的辅助下缓慢行走着。
他早已完成了今日的训练,却仍旧不愿下来,宁愿汗如雨下,把自己折腾得满脸通红。
裴寅劝了一次,没能劝动,于是抱臂立在一旁,仔细观察许斐。

他在思考,许斐是因为太想重新站起来而心急,还是另有原因。
他知道许斐听见了那通取消婚约的电话。
但许斐的反应不如他所想的高兴,反而更焦虑了。

等身体可以康复训练后,许斐立即转了院。
这一回他倒没有瞒着裴寅,也接受了裴寅的所有帮助。
一开始许斐是不愿意在床上排泄的,裴寅就给他找了个护工。

当裴寅发现许斐宁愿憋着也不肯把护工叫来抱他上厕所时,他就跟公司请了假,亲自照顾许斐。
没想到在许斐得知他竟然跟公司请了长假后,第二日他就老老实实接受护工的帮助,让裴寅赶紧回公司上班。
许斐的原话是:"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当然是公事要紧。"

照顾瘫痪在床的哥哥和公事,裴寅认为无论拿这两个选项去问谁,绝大部分正常人都以选择自己哥哥。
哪怕他和许斐不能算是正常的亲兄弟。
直至发现许斐在康复器械上把自己累到几乎喘不上气,这一回裴寅强硬地喊了停,配合着护工把许斐抱到轮椅上。

许斐手抖得要命,甚至没力气拿起水壶。
裴寅沉着脸给他插上吸管,让他先喝完水,再拿毛巾给他擦汗。
回到病房,许斐累得筋疲力尽,倒在床上几乎要立即昏睡过去,迷糊中感觉到有人在摆弄自己的双腿。

他的下肢不是毫无感觉,这也是医生判断他可以恢复的重要指标。
只是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只能看许斐自己的身体情况。
许斐猛地睁开眼,发现裴寅正在揉捏他的小腿,在给他放松肌肉。

许斐:"你在干什么?"
裴寅:"康复运动后适当地进行按摩,对恢复有帮助。"
许斐:"我知道,这些事护工都会给我做。"

裴寅看了他一会,松开手:"你在生什么气?"
许斐:"我没有。"
裴寅:"因为我没听你的话回公司?"

许斐面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我说了,这些事情护工都会给我做,不用你帮忙。"
裴寅不应声,转而道:"医生说过你有很大希望恢复的,不要太心急了……"
许斐紧紧抓着被子,扭过脸不看裴寅:"你都没有自尊心吗,我说了不用你帮忙。"

这话已经说得足够难听,裴寅自然也无法当作没听见。
一片死寂中,许斐的心跳逐渐加速起来。
他紧张又害怕,怕裴寅走了,又怕裴寅再也不回来。

下一瞬,他的脸颊被重重捏住,用力转了过去。
他眼睛对上了裴寅没什么表情的脸,裴寅看着像没生气,可是掐着他脸的力气却很大。
裴寅:"我给你一次机会,把话想好了再说。"

许斐沉默了,他艰难地咽了咽,最终还是没敢重复刚才那句话。

Friday, June 23, 2023

《越轨》57
医生来得很快,紧急给许斐推了镇静药物。
裴寅忙道:"他说很疼,能不能再给点镇痛的。"
医生看了眼输液瓶,不解道:"他正在输的液里有止痛药,按理说不应该反应这么大,再观察一下吧。"

注意到许斐满脸泪痕,医生看了裴寅一眼:"家属要开解一下病人,他这种情况不是说已经残废了,只要积极复健都有希望。"
医生:"刚手术完就这么激动,对身体没有好处。"
裴寅懊恼地垂着脑袋,仔细听医生的叮嘱。

送医生出去时,裴寅反手把门关上,小声问道:"他这种情况是不是恢复的希望很大。"
医生:"不好说,伤到的位置是脊柱,周围牵扯到的神经太多,手术是成功的,不过伤到的神经药多久恢复,这个得看个人体质。"
医生:"你们家属也要经常鼓励他,好的心情也能恢复得快一些。"

裴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送走医生,杨语提着一袋粥回来了。
他把粥塞到裴寅手里:"你拿进去吧,他现在应该不想见我。"

裴寅没说话。
杨语无奈道:"别对我这么敌视,我不是你哥男朋友,是被他拉过来充数的。"
裴寅紧了紧手里的袋子:"你误会了,我没有敌视你。"

杨语轻嗤了声:"随便你怎么说,反正你们兄弟俩,一个比一个嘴硬。"
说要杨语又走了,这是要把守夜的责任丢回给裴寅。
裴寅拿着粥进了病房,看许斐在药物的作用下昏昏沉沉,他想了想,放下粥,拿出手机。

他拨通了魏叶的电话,对面接起来的很快。
魏叶焦虑道:"怎么了,是不是你哥有什么不好了?!"
裴寅:"刚才疼昏了过去,医生已经来看过了。"

魏叶松了口气:"我一直在托朋友问医院,不行咱们去B市挂专家号,肯定能看好的。"
裴寅嗯了声,他看着床上许斐苍白的脸。
耳边好像还萦绕着对方刚才那句话。

许斐说,只要他不疼就好。
他的疼早就过了,也忘了,更对许斐直言他现在毫无感觉。
明明是自己已经痛得快晕厥过去,还要跟他说,他不疼就好。

裴寅盯着许斐颤动的眼睫,低声对电话那头说:"魏叶,对不起。"
魏叶静了静,似乎猜到裴寅要说的话。
裴寅:"我们的婚事还是算了吧。"

魏叶:"没事,现在重要的是你哥。我们又不是真的要结婚,我还能找更合适的对象。"
魏叶:"只是张阿姨不是逼得很急吗,你想好要怎么跟她说没。"
裴寅揉了揉眉心:"一件件解决吧,我妈最近给你打电话的话,你别接。"

他盯着许斐颤抖得愈发厉害的眼睫:"她要是知道我的婚事黄了,肯定会很生气。"

Thursday, June 22, 2023

《越轨》56
裴寅以为,听完这些以后的许斐,会有很多话想说。
曾经许斐对他的无动于衷就深恶痛绝,仿佛他的平静、漠然,无视,都会激怒许斐。
当所有感觉淡去后,裴寅反而能够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观察一切。

在那个出租屋里,当许斐对他说出真相的瞬间,一切让人感到窒息的痛楚,都随着呕吐反应被排出体外。
裴寅知道这不是正常反应,一般人遇到无法接受的事情时,不会像他这样。
但他感谢这样的不正常,帮他规避了许多伤害。

许斐的眼眶通红,瞧着甚至有些恍惚,好像在消耗对他来说过于冲击的事实。
而裴寅只觉得,许斐才做完手术,何必引得他情绪大起大落。
这不是一个说出当年事情的好时机,当初在许斐那样恨他的时候没有说,现在也没必要说。

也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有种冲动,他说出口了。
没预估到许斐是这种反应,没像他想象那样激动。
不过这样也好。

裴寅叹了口气:"你好好休息吧,我去把杨语找回来。"
毕竟那才是许斐的"正牌"男友,比他更有资格待在这个病房里。
裴寅刚想起身,他的手腕就被许斐握住了。

"你说谎!"许斐声音沙哑道。
"爸妈都想要你,成绩也好,朋友也多,你明明该过得很不错!"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会……"

许斐微凉的指尖摸索着裴寅曾经断过的手腕,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来验证裴寅话语的真伪。
裴寅觉得有些荒谬,他试图把手抽出来,也不想再去解释什么。
没必要,许斐认为这是谎话与借口,那就这样吧。

许斐总有自己的一套逻辑,跟他乱伦是为了报复他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自己的亲生哥哥。
偷偷拍下视频发给母亲,是为了让他孤立无援,只能求助自己。
说要跟他做回兄弟,结果半夜听到魏叶在帐篷里弄出来的声音,就独自跑到悬崖边上,把自己摔成半身不遂。

一直试图把他不想要的财产留给他,又自顾自地谈什么补偿。
全是在自说自话,在许斐的逻辑里,从未有过他裴寅究竟要不要。
许斐力气不大,裴寅轻而易举将手从许斐掌心中抽出。

许斐:"你的人生应该要完美无缺,你应该要过得比我好千百倍。"
麻药效果好像彻底消失了,疼的却不止是患处,腰间的疼痛辐射了整个胸腔,喉咙如同被堵了巨石,几乎要难以呼吸。
许斐再也握不住裴寅,手腕垂落在病床旁:"好疼啊……"

裴寅面色变了,用力按在病床旁的呼叫铃。
许斐:"裴寅……真的好疼啊。"
裴寅本能地靠过去,伸手触碰许斐冰冷的脸:"医生马上就来了!"

许斐疼出了一头冷汗,他费力地看着眼前的裴寅:"这么疼的事…… 幸好你忘了。"
哪怕是他们两个相伴十年,一同长大的回忆,伴随着痛苦的记忆一起流逝。
就算从那以后,裴寅彻底忘了他的存在也没关系。

只要裴寅别再疼了。

Tuesday, June 20, 2023

《越轨》55
"谁跟你说我大学没念完?"裴寅面无表情道:"不必把我想的那么可怜,休学那一年是在筹备出国,这个计划本来是等大三才进行,托你的福提前了一年。"
许斐哑然,当初裴寅消失得突然,他又没能够查到对方任何消息。
想着或许是他们两个事情曝光后,张玟不让裴寅继续上学。

现在想想,张玟或许对他们俩的事情恶心又愤怒,但她到底不像父亲。
她不可能毁掉裴寅前途,毕竟从小,她就喜欢裴寅多过他。
离婚以后,也是第一时间选择了裴寅,毫无留恋地带着弟弟离开。

裴寅:"所以我不需要你的补偿。"
许斐怔然道:"你……看来你这些年过得还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裴寅笑了,他用手背掩住嘴唇:"看我过得不错,你就放心了?"

这话似乎过于好笑,让裴寅不合时宜地笑着,并且有些停下来。
许斐被这笑狠狠刺痛了,他明白裴寅在笑什么。
作为当初伤害裴寅的罪魁祸首,他现在庆幸对方过得不错,看起来十分虚伪,甚至像在给自己找理由,抹去所有负罪感。

裴寅敛了笑容,他目光落在许斐的腿上。
"你当初不是说过,为什么我不找你吗?"
"我找过,比你想的更早,我们刚分开的那一个月,我就想回来找你。

裴寅那会才十岁,自以为做足准备,却不料世间人心险恶。
和许斐侥幸逃过一劫不同,他被人贩子拐去,打断了手脚,那些人想让他做一个残疾乞儿。
只是当时丢的不止裴寅一个,有一个重要人物的儿子同样丢失,案子被上头看得极重,作为同一批被拐儿童,裴寅被成功解救。

裴寅不怎么走心地描述着这一切,甚至转了转自己曾被打断过的腕骨。
"救出来以后,骨头已经长歪了,只能打断了重接,除了雨天会疼,没留下太多后遗症。只能说人贩子当初没有选择锯断我的手脚,算是我的幸运吧。"
"后来,我因为这件事有半年没开口说过话,妈找了位心理方面的专家,也不知道那位对我做了什么,被拐卖的记忆从此变得很模糊,现在也想不起来那时候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包括十岁以前的事,都变得很模糊。"

"我知道我有一个哥哥,但也仅存在于知道,就像你说的,我确实再也没想过要找你。"
随着裴寅的叙述,许斐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疼得惨烈,痛得惊心。
他恍惚间想起,他刚跟裴寅分开刚满一个月时,他莫名其妙不安,时常大哭,烦得父亲对他拳打脚踢。

原来是因为他的孪生兄弟正在经历了一场浩劫,而他感觉到了,却不清楚这种感知的来源,是因为裴寅在受苦。
裴寅:"从那以后,我变得挺奇怪的,很多别人会觉得伤心的事情,我可以在很短时间内调整回来。"
"出国以后,我也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社交与生活,没你想的那样凄惨。"

"所以对你,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痛恨与厌恶。"
裴寅掌心按了按胸腔:"当初那些强烈的情感……现在想起来,就像隔着一层雾,好像是别人的事情一样。"
"这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Monday, June 19, 2023

《越轨》54
裴寅眉心一皱,以为许斐之前是强撑出来的镇定。
等他们一走,意识到会变成变成残废,崩溃哭到现在。
那杨语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因为许斐变成这样,所以不耐烦了吗?

杨语感觉到一道目光似刀般扫了过来。
他抬眼对上裴寅那冰冷又审视的眼神,立即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其实杨语心中也有气,气自己为什么要放许斐独自离开,更气这人不爱惜自己身体。

刚做完手术醒来,竟然不顾身体情况就要出院,还是为了那样一个荒谬的理由。
不管有天大的事,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怕自己现在的话会惹恼许斐,就是绑他也要把许斐绑在医院里。

不过冤有头,债有主。
可不是他惹哭的许斐。
杨语直接道:"他刚醒过来就要出院,你是他弟,你劝劝他吧。"

许斐费力睁开红肿的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把他出卖的杨语。
杨语头也不回地出了病房,把空间留给他们俩。
裴寅把装了衣服的袋子放到一旁,拉开病床旁的椅子坐下:"为什么要出院?"

许斐握紧被子没出声。
裴寅声音高了些:"说话。"
许斐身体抖了抖,他眼睛哭太久了,涩得发疼,麻醉的效果逐渐褪去,身体的疼痛愈发清晰。

"只是觉得换家医院会好一点。"许斐选择说谎。
裴寅:"就算不信这里的医生,也没必要这么急着走,你才刚动完手术。"
许斐嘴唇动了动,裴寅又接着道:"而且不是你让我回去拿衣服吗,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你就忙着转院?"

许斐低落地盯着被子,用沉默进行无力的抵抗。
裴寅等了许久,没等到回答,他轻嘲地摇了摇头,低声吐出一句:"算了。"
说罢他起身,还未迈步,衣服就微弱的力道抓住。

许斐的手上还打着针,浑身也没力气。
指尖捏着的那点力道,裴寅轻而易举就能挣脱。
但他没有,许斐也没想到,他真能把裴寅留下来。

"如果可以,我想补偿你。"许斐说。
裴寅:"什么?"
许斐:"钱,人脉,事业,你大学没有念完,我不知道你后来出国是念书了还是怎么样,如果是没读完,我也可以资助你重新读书。"

裴寅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许斐,似乎在怀疑许斐这一摔,换了一个芯子。
许斐:"我说把所有财产留给你,这也是我的想法,不一定是你想要的。所以我想知道你想要什么,不管是什么,我都会补偿给你。"

直到将裴寅被他影响的人生,重新回到正位上。
而那时,才是他离开裴寅的生活。
彻底消失的那一天。

Sunday, June 18, 2023

《越轨》53
"不是我没懂,为啥要趁小裴回来之前离开?"杨语问道。
许斐没有回答,但他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他就是为了躲裴寅。

"不是,你到底有没有听到医生说的话?!"杨语语气都变得激动起来。
"你伤到了神经,如果恢复得好的话,你才有可能站起来,不好的话你下半辈子都要在轮椅上过了!"
"刚做完手术,不考虑以后该怎么办,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要躲裴寅?你是不是疯了啊许斐!"杨语难以置信道。

杨语:"你知不知道现在的重点是什么!是你得好好照顾自己身体,老老实实住院治疗,人生不是只有谈恋爱这一件事,你他妈给老子清醒一点!"
许斐被骂懵了,他现在不良于行,唯一的依靠只有杨语。
如果杨语不帮他,他的确靠自己一个人没法离开医院。

见许斐抿唇不语,杨语真担心他冒险独自离开医院,叹了口气,转而安抚道:"再说了,我看人家小裴挺担心你的,有再多的误会,现在也是可以解开的好时机,你干嘛要跑呢。"
许斐:"你不懂。"
裴寅最希望的事情,是不要被他纠缠。

现在他身体这个样子,按照裴寅的性格,说不定会负责到底。
但是哪有让受害者照顾加害者的道理,又不是斯德哥尔摩,他懂事点就应该自动消失。
不要影响裴寅后续的人生计划,比如说,裴寅的婚礼。

杨语:"行吧,我不懂。但是许斐,接下来的话我说得难听,你要生气我也认了。"
"你现在走,除了耽误你自己的身体,让我着急上火,还让小裴更担心你,只会损人不利己。"
"如果你是想让他惦记你一辈子,当我没说,他妈的从前怎么没看出你是这种恋爱脑?!"

杨语:"就算你想走,也得等骨折好了,身体恢复一些再考虑转院的事。到那时你想跟谁断,想跑哪,我都不管你。"
许斐迟疑道:"我怕现在不走,就来不及了,你也知道他马上要结婚,我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定会影响到他。"
杨语真是无语了:"你也想太多了,他要真想结婚,不管你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他结婚生子。"

许斐的心都被杨语这句话给碾碎了。
也是,他的一切设想都是裴寅会担心他,会负责来照顾他的情况下。
但他也许可能将自己想得太重了。

如果裴寅根本不会被他影响,那他试图离开的行为,是多么可笑。
正如杨语所说,损人不利己。
裴寅拿完衣服回到医院,一推开病房的门,就看到杨语抱着双臂,跟个门神一样守在病床前。

许斐则是躺在床上默默流泪。
看着已经哭了很久了,眼皮都肿了起来。
而杨语则是缓慢地,沉默地翻了个白眼。

《越轨》52
随着救援时间的流逝,许斐的意识逐渐模糊。
到后来他连裴寅的声音都听不清了,他不清楚裴寅是否知道他现在的状况。
只能感觉到裴寅的声音越来越急,慢慢的他就再也听不清任何声音。

中途他醒过来了一回,因为有人在拍打他的脸颊。
许斐迷糊地睁开眼,看到裴寅焦急的脸。
而他已经到了救护车上,裴寅紧紧握住他的手,让他保持清醒。

许斐勉强张开嘴,裴寅立即凑到他耳边,想听清他的话语。
却听到一串数字,是许斐生日,也是裴寅的生日日期。
不等裴寅疑惑,许斐就费力道:"银行还有保险柜的密码……"

听到他这仿佛在交代后事的语气,裴寅打断道:"别胡说!"
许斐迷迷糊糊地闭上眼,他困极了,可是裴寅却还是不让他睡。
许斐勉强地振作精神:"裴寅……"

他缓了缓,终于将那句迟来已久,藏在心中深处的话吐了出来:"对不起。"
眼泪打湿了鬓角,许斐感受着裴寅握住他手的温度:"真的对不起。"
裴寅握住他的手紧了紧,却没有说出那句没关系。

道歉或许没有用,可他怕的是,不再有机会道歉。
"我是不小心掉下去的,不是故意要跳下去的。"
他怕裴寅误会,增加对方更多负担。

"我只是心情有点不好……想看星星。"
意识彻底模糊前,他低声呢喃道:"如果……能一直看到星星就好了。"
好像有湿润落在他的脸上,顺着他的眼泪,一起淹没在鬓角的湿润中。

他和裴寅幼时在爷爷奶奶家,经常躺在院子里看漫天繁星。
那是他过得最快乐的时光。
许斐想要看星星,却又不止想看星星。

他忘了最初的愿望,把星星拉了下来,困在笼子里,弄得不再明亮,要他永远陪着自己。
是他错了,所以他活该得到报应。
再次醒来时,听到医生说虽然做了手术,但骨折时还是伤害到了神经,所以短时间内,下肢可能无法自如行动,需要积极复检,或许还有站起来的希望。

许斐竟然没有太意外,也没感觉到自己或许以后会变成一个残疾人。
倒是裴寅听到医生的判断后,面色骤变。
魏叶更是几乎要晕厥过去,杨语焦虑地在病床旁边团团转,比起他们,许斐竟然是最冷静的那个。

魏叶惨白着脸,对他语无伦次的道歉,许斐安慰道:"不关你事,是我自己跑出去的。"
许斐:"裴寅,你先送魏小姐回去吧。"
裴寅猛地看向许斐,似乎无法理解许斐现在的重点竟然是这个。

许斐坐在病床上,仿佛事不关己地温和笑着,却看起来那样虚假,裴寅以为许斐会崩溃,会痛哭,会怨恨所有人。
但许斐没有,而是冷静地让他先送魏叶回去。
裴寅没有动,魏叶也慌乱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许斐:"裴寅,你送魏小姐回去后,顺便去我家帮我拿点换洗的衣服过来。"
这一会裴寅倒是动了,魏叶走之前还同许斐说,一定会帮他联系b市知名医生,包括后续的治疗以及复建,她都会帮忙,定会负责到底的。
许斐有些苦笑不得,他确实不认为他现在这样是谁的错。

没人逼他半夜跑到危险的地方看星星,也没人将他从那块山石上推下去。
他沦落到今天的境地,全怪他自己。
等裴寅和魏叶离开后,许斐再扭头对一脸忧愁的杨语说:"走吧。"

杨语愣愣地问他:"走哪?"
许斐:"趁裴寅回来前,离开这里。"
"这大概是我唯一做对的事,所以走吧,在我后悔之前。"

Wednesday, June 14, 2023

《越轨》51
悬空感没有持续几秒,许斐后背重重着地。
碎石滑坡皮肤传来火辣的刺痛,更令人恐惧的却是下坠并没有就此停止。
黑暗中许斐拼命试图抓住周遭的一切,却没能抓住任何东西。

那是一瞬间的时,却又是无比漫长的几秒钟。
直到后腰重重撞上树桩,剧烈的疼痛几乎要让许斐昏厥过去。
但万幸的是下坠停了,他活了下来。

强烈的后怕涌上心头,与此同时便是诸多繁杂的念头。
他庆幸自己立了遗嘱,后悔把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
又想起他掉下来前裴寅的那声破了音的呼喊,裴寅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在乎他。

不过裴寅那样的正派,不管是谁掉下来应该都会很大反应。
他疼得说不出话,努力了半天也只能发出气音。
后腰应该是骨折了,许斐呼吸都在疼。

他听见裴寅持续不断的呼喊声,感觉到对方嗓音里的喑哑与哭腔,却做不到去回应。
裴寅到底还是为他哭了,他还以为……裴寅会漠视他一辈子。
许斐很疼,而心脏却随着裴寅的声音不断收缩着,引起强烈的酸楚。

他甚至在思考,如果裴寅的人生里不曾出现过他,应该会比现在好很多吧。
会从好的大学毕业,会认识正常的恋人,会清清白白地过这一生。
而不是现在有了乱伦的污点,逃一般离开了自己的学校,连结婚对象,都可能是逼不得已下的选择。

他将对父母的怨恨,转移到了裴寅身上。
把那漫长的思念,转变成对裴寅的憎恨,误以为复仇就能让自己更好过一些。
做尽了荒谬的事情,得到了令他后悔的苦果。

他将自己亲弟弟拖下地狱,却并不感到有多快活。
相反,当他真正毁了裴寅以后,他才发现原来他爱他。
这种爱交织着复杂的情愫,是最浓烈,也是最可怕的爱。

裴寅的呼喊断断续续,直至沙哑。
他听到碎石滚下来的声音,手电筒的光照扫在半空中,裴寅竟然试图冒险下来。
许斐用力地咬住舌尖,忍住涣散的神志,几乎是拼命地逼出自己的声音:"我没事!你别下来。"

嗓音的震颤让本就剧痛的身体,几乎疼得发抖,许斐喉咙也染上了血腥味。
裴寅的声音变了:"你在哪?!"
听到裴寅的动静没有就此停下,许斐努力逼出自己的声音。

"你看看你,又被我骗了吧。"许斐。
裴寅:"你说什么?"
许斐:"打救援电话,我上不去。"

"我开……玩笑的,我只是想骗你、骗你为我哭而已。"
所以不要下来,裴寅。
不要为他冒险,不要为他出事。

他对不起裴寅的事情太多。
或许现在唯一能给予裴寅的东西。
只是放他自由。

Sunday, June 11, 2023

《越轨》50
裴寅来得很快,魏叶主动交代自己做的好事。
她尴尬地举着手机:"我刚刚在帐篷里看电影,可能声音大了点。"
杨语脸都黑了,谁会半夜在帐篷里看"动作片"啊!还放这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裴寅严肃地看了魏叶一眼,魏叶悔得肠子都青了,要是许斐出了什么事,她就是间接杀人的罪魁祸首了!
"先去找人吧。"裴寅:"都带上手机,随时保持联系。"
不等魏叶点头,裴寅就对杨语说:"你跟魏叶一起,两个人一块安全点。"

杨语答应后又有些疑惑,按理说魏叶是裴寅的未婚妻,难道不是跟裴寅一块找更好吗?
虽然对许斐来说,裴寅和魏叶一起出现在他面前,只会更刺激他。
问经营露营场地的人借了设备后,三人分道去找。

下山的路总共也就两条,安全上还是有保证的。
但是这个安全建立在许斐拿了手电筒,并且老老实实走道上。
而不是半夜想不开,越过安全区,跑到别的地方。

那真就和魏叶所说,跟自杀没有区别了。
而此时被所有人误解要自杀的许斐,在一块山石上坐着。
山上的天空比城市的安静,连天上的星星都那样多。

山石悬空着,漆黑的夜吞没了距离,他并不清楚自己在危险还是安全的地方。
只觉得风滑过小腿的感觉,十分舒适。
点燃的香烟,许斐仰头看着星星,将一切嘈杂的声音驱赶在脑海外面。

他后悔了。
他不应该继续跟裴寅做兄弟的。
得不到裴寅,却还是留在裴寅身边,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裴寅跟魏叶在一起了,不是什么形婚,是真的在一起了。
裴寅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属于自己的亲人。
他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修补自己被许斐破坏的人生。

真正强大的人,一直都是裴寅。
许斐感觉到脸上湿润着,流了许多泪。
没有旁人的地方,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宣泄。

直到风将裴寅的呼喊声传来,许斐转过身,看到手电筒的灯光越过树林,照射在他的脸上,他抬手挡了挡。
裴寅看见他的那一刻,是什么表情的,许斐看不见。
他只能听见裴寅紧绷的声音:"许斐,你在那干什么?"

许斐扭过脸,擦掉脸上的泪,没有说话。
裴寅继续小心翼翼道:"你先过来,许斐。"
许斐嗤笑出声:"怎么了,你以为我想不开,出来寻死吗?"

裴寅:"你为什么不带手机,大家都很担心你。"
许斐:"放心,就算我死了,也不会对任何人有影响。"
裴寅的音调一下抬高,语气都变得严厉:"不要胡说八道!"

许斐:"而且我要是死了,我的一切东西都是你的。"
他早已立好遗嘱,不是想要自杀,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怕他出了什么意外,这些年打拼的一切,落到父亲和继母手里。
非要给一个人,他宁愿选裴寅。

裴寅:"我不要你的东西。"
许斐摸索着站起声,自嘲地笑了笑:"也是,你都不要我的人,怎么会要我的东西。"
他起身准备朝裴寅走去,脚下却踩了空。

失重感猛地传来,许斐错愕地睁大眼,指尖在半空中费力挣扎,却抓了个空。
他没有抓到任何东西,同时也听见了裴寅那声嘶声裂肺地呼喊。
"许斐!!!"

Friday, June 9, 2023

《越轨》49
这种事情杨语不好发表任何看法,不知道前因后果,怎么好评判。
许斐也没有执着杨语的答案,因为他早就心中有数。
就像心理医生所说,只要他放下,裴寅解脱了,他也就能解脱了。

到了露营的地方,天色已经暗下去了。
魏叶定的是两个帐篷,杨语清楚地看到许斐的脸色又难看了些,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晚上吃的是烧烤,杨语有些担心许斐,加上不蒸馒头争口气的想法,他对许斐热情了不少。

甚至还在活跃气氛的游戏中,借着酒劲亲了许斐一口。
魏叶见了,挑起眉梢吹了声口哨,裴寅仍是面无表情,烧烤的火光倒映在他脸上,神情看不分明。
许斐有些惊讶地捂住自己的脸,看向杨语,杨语冲他挤了挤眼睛。

等入睡的时候,杨语甚至提出两个帐篷可以离得远一点,不然晚上不方便。
具体不方便什么,在场的四个人大家都心中有数。
裴寅安静地搭着帐篷,魏叶在一旁抽烟,他们这对情侣的安静,倒显得杨语那边很热闹。

杨语一会让许斐帮他拿工具,一会让许斐帮他擦擦汗。
魏叶观察了好一会,回头对裴寅说:"好像是真的。"
裴寅拿着锤子,一锤将钉子深入地面:"挺好。"
魏叶笑了:"你确定?"

深夜。
万物寂静,杨语趴着玩游戏,许斐躺在他身边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间许斐突然坐了起来,转过头问杨语:"你有没有听见?"

杨语关了游戏音效,耐心地听了好一会,面色微变:"靠!"
若有似无的呻吟声传来,这块露营区只有他们几个。
杨语正想说点什么,就见许斐拉开拉链直接走了出去。

杨语一把抓住他的小腿:"别冲动啊!"
许斐面无人色地望着他:"我只是去抽根烟。"
虽是这么说,但杨语觉得他随时都要晕倒了。

许斐不许他跟着,杨语只能在帐篷里安静等着。
直到一个小时过去了,许斐都没有回来。
他咬咬牙,去到另外两人的帐篷外。

"你们睡了吗?"杨语问。
魏叶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没呢,怎么了?"
杨语:"许斐好像不见了!"

拉链被用力拉开,魏叶的脑袋探了出来,满脸玩大了的惊慌:"什么?"
杨语:"他一个小时前说出去抽烟,但是一直没回来,我刚问了露营的守夜人,他说许斐顺着山路下去了。"

"怎么办,天这么黑,他好像也没拿手机!不会有什么危险吧!"杨语焦急问道。
这时魏叶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杨语一愣,他才发现魏叶的帐篷里只有她一个人。
电话接通,魏叶就快速道:"阿寅,玩大发了,你也没告诉我你哥精神这么不稳定,大半夜的独自下山,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Thursday, June 8, 2023

《越轨》48
"你说什么?"杨语一口茶喷了满桌。
许斐虽然有点嫌弃他把餐桌弄脏,但有求于人,只好忍下。
让人把弄脏的寿司撤下,他慢条斯理道:"我说让你装一下我男朋友。"

杨语:"不是,为什么啊?我没明白,明明是你弟结婚,为什么你需要找个男朋友让他安心?"
许斐没有过多解释,而是让杨语做好准备。
这周有个家庭聚会,裴寅会带上魏叶,他也得带一个人过去。

那时候裴寅听到他说自己有对象后,神情不过诧异了一瞬,很快就变得毫无波澜。
这是冷淡地扫了许斐一眼:"是吗,恭喜你了。"
许斐早就不指望裴寅能露出他希望情绪,他只想让裴寅不要再抗拒自己。

家庭聚会是魏叶提出的,她是个登山爱好者,酷爱在外露营。
一行四人可以开一辆车,魏叶对许斐的男朋友相当好奇,主动提出许斐可以把人带过来看看。
而杨语在看见裴寅的那瞬间,眼珠险些蹬脱眶。

他当然记得裴寅,这个许斐唯一交往过的人。
为什么许斐的前男友,变成他的弟弟?
信息量一时有些过大,杨语心潮涌动。

尤其是这个前男友弟弟还马上要结婚了,甚至有了女朋友?
杨语安静地坐在车里,感觉自己简直就像误入了一个可怕修罗场。
他并不想知道这么多惊天秘密啊!又不好跟别人分享!

魏叶对杨语很热情,问了他不少问题。
大多都是杨语什么时候跟许斐在一起的,做什么的,今年多大了。
问题密度堪比调查户口。

杨语不时求助般看向许斐,许斐则是盯着专心开车的裴寅。
而这位魏女士仿佛没发现许斐那就快把自己未婚夫灼伤的目光,对他的兴趣十分之大。
杨语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魏叶扭过头,看着驾驶座的裴寅:"真好啊,你哥哥和他男朋友的感情。"

许斐听到裴寅嗯了一声,像是在应和魏叶,又像是赞同魏叶观点。
毕竟有了杨语,裴寅就能甩开他这个大麻烦了,许斐心想。
感觉到许斐情绪低落下去,杨语也不敢乱说话了。

车里逐渐沉默下来,两个小时后,目的地到了。
魏叶选的山难度不低,许斐体力向来不佳,爬到一半就累了。
可是看着裴寅在前面偶尔拉魏叶一把,他又嫉妒得几乎将嘴唇咬烂。

可现在的他,即时是嫉妒也根本不敢做什么?
只能沉默地看着,杨语在旁边看不过去了,轻轻扯了他一下。
"你找我过来装你对象,好歹自己也配合一下吧。"

杨语不赞同道:"你这样一直盯着裴寅,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的心思。"
许斐出了不少汗,脸色却很苍白,嘴唇红得过火。
他眨着被汗湿的睫毛:"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吗?"

杨语嗯了一声。
许斐:"为什么他看不出来?"
杨语一时不知该回答什么。

许斐幽幽地望着杨语:"还是说他看出来了,他明白我的心思,所以不拒绝我的靠近,同意我提出的继续做兄弟这个愚蠢透顶的想法。"
"因为他知道怎么让我最痛苦。"
"这是他对我的报复吗,杨语?"

Sunday, June 4, 2023

《越轨》46
如果不是亲自见识过魏叶的性向,许斐几乎要以为这场婚礼是一场爱的结合。
在魏叶试婚纱的过程,裴寅一直安静,坐在离许斐很远的沙发另一头。
魏叶身材火辣,最后挑选了一件紧身的婚纱,面对店员小姐不时对她身材的夸赞,相当自得。

她穿着婚纱一屁股坐到了裴寅身边,勾住他的胳膊:"是谁家先生这么有福气啊,原来是我家的啊。"
许斐一下从沙发上站起,面对魏叶望过来的目光,他勉强笑了下:"你们慢慢选,我一会……"
魏叶打断道:"一会大哥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魏叶:"吃小龙虾怎么样,阿寅很会剥虾的。"
许斐当然知道裴寅很会剥虾,在那短暂的交往中,裴寅贴心的就差没亲自喂他了。
许斐刚要婉拒,裴寅就说:"别闹了。"
他也没有看许斐,只说:"他有事要忙。"

许斐往外逃的步子微顿,魏叶对他的挽留没能让他改变主意。
可是裴寅对他的驱赶,却让他无论如何也走不了了。
许斐再度坐下:"一会你们想去哪吃,有没有喜欢的店?"

一个小时后。
魏叶在用餐的过程中接到一个电话,立刻就走了。
将餐桌留给了从饭局开始就异常安静的两兄弟。

许斐看着魏叶的餐碟上一堆剥过得虾壳,似笑非笑道:"演得不错。"
裴寅没说话,而是用湿巾不紧不慢地擦拭油腻的指尖。
许斐:"这出戏你们打算演多久,总不能真的结婚生子吧。"

裴寅抬眼:"就算是兄弟,你现在说的话也越界了。"
许斐放在餐桌下的手,指尖陷入掌心,掐得生疼。
疼不会让他失去理智,说出难以收场的话语。

他勉强回道:"这场婚礼本来就不应该继续,以后你们肯定都会后悔。"
裴寅将餐巾扔在餐盘里,抬手让服务员过来买单,表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包括这场不合时宜碰面。
许斐忙道:"我送你吧。"

裴寅:"不必。"
他快步往餐厅外走,仿佛跟许斐呼吸在同一个空间下的空气,都让他备受折磨。
许斐立即抓住他的手腕:"既然已经答应我做回兄弟,你就不能这么排斥我啊。"

裴寅:"我好像没有答应过你。"
许斐:"那你今天为什么让我来?"
裴寅:"只是让你死心而已。"

许斐一口气险些接不上,他被气笑了:"我说了,我不会再跟之前那样勉强你,我们做回兄弟,你为什么不信?"
裴寅:"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的表情?"
许斐不想看,他几乎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不惜一切代价。

于是他露出难看的笑容:"那你怎么才能信?我真的只想跟你做兄弟,上次忘记告诉你了,我也有对象了。"
裴寅:"什么?"
许斐:"你不就是怕我继续纠缠你吗,现在我有对象了,你总该放心了吧。"

Thursday, June 1, 2023

《越轨》46
"所以说现在什么情况?"魏叶从胸口取出一个打火机,慢悠悠地给自己点了根烟。
注意到裴寅震惊的眼神,魏叶回道:"这种辣妹裙没有口袋,放这里方便。"
裴寅:"以后少看老电影,下次出门可以带个包。"

魏叶夹着烟大手一挥:"美女的事你少管,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个跟踪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找到她的店里,第一次见面就开始求婚,对魏叶来说,就是跟踪狂行为。
她没有报警都算不错了。

裴寅顺着她指尖的方向,望向坐在婚纱店里,被店员误以为是新郎的许斐。
许斐穿着得体,但动作间有些焦虑与局促,不时往裴寅的方向望来。
显然对裴寅和魏叶出去抽烟,将他抛下这个行为感到十分不满。

裴寅:"抱歉。"
魏叶抽了口烟,挑起眉梢道:"这个跟踪狂是你旧情人吧。"
裴寅:"他是我哥。"

魏叶吹了声口哨:"牛啊,还是骨科。"
在外人眼中惊世骇俗的乱伦,到了魏叶这里却仿佛无足轻重。
正是因为魏叶这个性格,裴寅才选择跟她合作结婚。

各取所需,互利共赢。
本来计划得很完美,直到被许斐搅合进来前。
裴寅问魏叶要了根女士烟,点燃抽了口:"他说想跟我做回兄弟。"

魏叶乐了:"哇哦,这么刺激吗,这跟分手以后还要做朋友有什么区别,自欺欺人。"
裴寅勾了勾唇角,露出了没什么笑意的笑:"他今天跟过来,说是想帮我们挑婚服。"
魏叶笑出了声:"你哥该不会还想着到时候帮我们压婚床,好让我们早生贵子吧。"

裴寅:"谁知道呢。"
魏叶:"你真想跟他做回兄弟啊?"
裴寅没说话,魏叶却已经知道了答案。

魏叶来了劲,伸手勾住裴寅的脖子,指尖在他后颈轻轻滑过:"要不然我帮帮你?"
这时,婚纱店的门就被骤然推响。
刚才还在沙发上端坐的许斐用力推开门,胸膛剧烈起伏地看着他们俩。

像是因为刚才奔跑过来,而呼吸急促一般。
如果没有唇色过于苍白,目光紧紧盯在魏叶勾住裴寅那只手上的话。
魏叶收回手,将烟熄灭,人畜无害地冲许斐眨眨眼:"大哥等急了吧,不好意思。"

许斐勉强地笑了下:"没事,你们慢慢来,我就是觉得里面有点不透气。"
魏叶勾住裴寅的胳膊:"我们这就进去试婚纱。"
裴寅下意识想把手从魏叶手中抽出,却被人死死掐住。

魏叶还抽空瞪了他一眼,暗示他别动。
可这一切落到了许斐眼中,却变了意味。
裴寅跟别人在他面前打情骂俏,而他身为裴寅的哥哥,不能有任何意见。

这么想着,他脸色愈发苍白。
身体几乎摇摇欲坠,他松了松领口的领带,感觉呼吸都有些不畅。
这时魏叶却伸手同样勾住他的胳膊:"大哥眼光肯定比阿寅好,可要好好帮我选一选。"

说罢她一手勾着一个,在店员们惊讶的目光下,把两兄弟都带进了婚纱店。
魏叶试婚纱之前,对许斐说:"来都来了,大哥也去试试伴郎服吧?"
说罢,魏叶还笑吟吟地补充了一句:"那天对你来说也是重要日子,你可要亲自将阿寅交给我呢。"